“無錘，怎麼雕刻？”孔毅心裏不解，但沒有問出口。

    赫菲斯托斯手掌虛握，沸水海洋劇烈翻騰，無數細流宛如離弦的箭矢，飈出海麵，越過光幕，匯聚進他的掌心。

    這些筷子粗的細流逐漸膨脹，最終變幻為瀑布似的浪潮。

    然而，在高約數米的赫菲斯托斯面前，這些洪流彷彿萬米星河，顯得他渺小無比，卻難以撼動。

    沸水泛着蒸汽，覆蓋住他虛幻的手掌，如煙似霧，縹緲詭譎。

    浪濤拍擊海面的聲音，猶如雷鳴，沸水在他的手裏不斷壓縮，最終融合神性，凝成錘身方正的雕刻錘。

    “隨著雕刻技術逐漸嫻熟，雕塑師能利用天地能量，作為工具，打磨這世間萬物。”赫菲斯托斯的淡笑，穿透雷鳴般的浪濤聲，傳遞進孔毅的腦海裏。

    “以沸水為錘，蒸汽為鑿……”孔毅喃喃自語著，眼裏滿是震撼。

    轉瞬之間，光幕對面的沸水海洋，便被赫菲斯托斯抽盡，全部壓縮排他手裏的水制雕刻錘。

    和孔毅手裏，惡魔之火凝成的打鐵錘不同，這柄雕刻錘顯得更精巧，上面刻繪著繁複的花紋，彷彿纏繞在錘麵之上的藤蔓。

    “信徒，收回赫菲斯托斯之眼。”他的語氣略顯嚴肅。

    孔毅心念一動，固若金湯的光幕，陡然蔓延出無數裂縫，彷彿瀕臨破碎的鏡子。

    他舉起手掌，緩慢握攏，光幕之上的色彩也逐漸變得黯淡，最終轟然爆碎。

    霎時間，流光溢彩，血紅碎片旋轉匯聚，星河似的穿透空氣，在孔毅的手裏凝為刻刀。

    不知為何，他心裏最先想到的武器，會是雕塑師常用的刻刀。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汽笛聲迴盪不休，震的孔毅兩人耳膜生疼，僅剩幾寸深的沸水，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赫菲斯托斯舉起雕刻錘，一種古老的氣息，猶如甦醒的火山般，緩慢瀰漫而出。

    將錘子舉過頭頂之後，他陡然變得虛幻。

    而此刻，蒸汽人渾濁似霧霾的本體，還在左衝右突的想撞破牢籠。

    與此同時，赫菲斯托斯突兀的浮現而出，將圓鑿的尖端，對準蒸汽人的本體，手裏的打鐵錘驀然砸落。

    這一錘看起來樸實無華，除了凝聚雕刻錘引起的異象之外，甚至連氣流都未曾涌動，彷彿赫菲斯托斯，就是一名年邁的普通工匠。

    在陰雲密佈的午後，做著與平常打磨山石、雕琢玉器時，一樣普通的雕刻動作。

    “這……”孔毅眼裏滿是疑惑，有些看不懂赫菲斯托斯的操作。

    蒸汽人的本體，是由各類汽化液體，以及煙塵凝聚而成的，和其軀體一樣，處於無實體的狀態。

    同時免疫普通物理攻擊，並且比普通軀體更凝實，就算赫菲斯托斯動用波動，將其震散，也難以傷其根本。

    就連爆碎時，逸散的汽體，都可以完全忽略不計。

    周文茵眯起清澈美眸，她天生神力，從未接觸過修煉之類的事情，但即便是她也能看出，這一錘有些過於普通。

    凝聚全部沸水的打鐵錘，發動的砸擊，居然連氣流都不曾掀動。

    咔嚓……

    忽然之間，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這動靜極為微弱，甚至讓人以為這只是幻聽而已。

    孔毅瞳孔微縮，他依靠敏銳的精神力，覺察出附近的空氣，似乎出現了極不明顯的扭曲。

    風，無聲浮動，赫菲斯托斯附近的地面，陡然捲起細微灰塵。

    而後，猶如髮絲般不起眼的裂縫，毫無預兆的在圓鑿之下蔓延開來。

    彷彿破碎的鏡面，沉靜的空間浮現出裂痕，蒸汽人本體極度扭曲，被折射的光線分割，碎裂成無數塊。

    “空間裂縫？？？”孔毅心裏泛起見鬼般的驚懼感，只覺手腳像是被冰水浸泡過。

    “咕咚……”

    他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死盯著蒸汽人本體周圍，那些頭髮絲粗細的裂縫。

    嗚嗚嗚……

    刺耳的汽笛聲裡滿是驚懼，撕裂空間造成的破壞力，使得下方地面陡然碎裂。

    但是，就連石磚破碎的聲音，都湮滅在空間裂縫裏。

    周文茵目光微顫，深邃似琥珀的美眸裡，倒映著面積區區二十平方釐米的空間裂縫。

    “這……這是……”她手掩紅唇，眼裏滿是震撼。

    地球上的空間異常穩定，理論來講，單是扭曲空間，就需要恆星級的能量。

    嗡……

    裂縫引起的氣流，逐漸狂暴，碾壓攪動著破碎的地面。

    石磚寸寸崩裂，脆弱的彷彿豆腐，周圍的物品全部破碎，連著被剝離的地面，捲入氣流裡逐漸湮沒。

    水汽凝成的圓鑿，沸水匯聚的雕刻錘，也在此刻分解成細密的霧汽，向空間裂縫組成的圓球內不斷坍縮。

    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切都發生的悄無聲息，卻讓人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的顫慄。

    渾濁似霧霾的氣團迅速縮水，一縷縷的氣體被吸收進裂縫內，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被抽離，附近方圓百米直接變成了一片真空。

    吸力以赫菲斯托斯為中心，擴散成直徑百米的圓形，他腳底的地面都向下塌陷數米。

    破碎的泥土滾落到一半，就崩碎成粉末，化為細流匯入裂縫。

    赫菲斯托斯的靈念幾乎透明，他堅持著調動最後一絲神性，將蒸汽人的本體吸入空間裂縫。

    不甘、憤怒、恐懼……無數種情緒匯聚，蒸汽人本體尖嘯著劇烈扭曲，被碾進深邃的黑暗之中。

    最終，化為虛無。

    恐怖吸力逐漸減弱，昏暗的光線陡然明亮，孔毅兩人，居然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

    畢竟，面對著堪比恆星級能量的裂縫，任誰都會膽顫心驚。

    “信徒，砸碎三次軀體，這是我現在能做到的極限，接下來，便只能看你自己了。”赫菲斯托斯淡笑道，身軀忽然化為血紅粉末，飄向惡魔之眼。

    路西法現在處於沉眠狀態，否則一定會喋喋不休的抗議。

    孔毅張開手掌，這些飄來血紅粉末，在鉑金的巢狀上方，凝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

    他凝視著惡魔之眼，沉默半晌。

    這次獵殺蒸汽人的收穫的確不錯。

    但是，為何自始至終，系統都未釋出，與蒸汽人相關的支線任務。

    還有赫菲斯托斯的話……

    他正思索著，系統提示音忽然響起。

    “叮……”

    “支線任務：獵殺蒸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