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牡丹之香
“嘿嘿,小師父,你當賜惜花女史給探花郎,又是什麼好事情?”
洛笙見蘇徹一副想細說八卦的臉,鶴髮擋著的一張童顏真是閃著光,便問:“皇帝賜婚,為何不是好事?”
“本朝的宮廷裡,不論是后妃還是女官,大多是取民間適齡女子中德才兼備的入宮。並不看重家世。”
洛笙側頭看一眼,小少爺吃了許多飯菜,這會兒又鬧著要吃山楂羹,那奶媽子回頭看她,她點點頭,山楂羹消食開胃,孩子多吃一點也好。
“那又如何呢?”等奶媽子走了,小少爺有點累,又閉上眼歇去了,她才問蘇徹。
“就是說,惜花女史可能相貌很美,家世卻不一定多好。”蘇徹點明,覺得洛笙反應有點遲鈍。
“一個大男人,難道靠女子的嫁妝過日子嗎,惜花女史漂亮聰慧就行了,還要什麼家世呢?”
“這你就不懂了。瓊華宴上狀元郎雖拔得頭籌,但探花郎纔是真正的題眼。且不提那羅瓊還兼有狀元之才,和探花之貌。”
“怎麼說?”
“世家女子通常會在這場宴會上選擇夫婿,她們會坐香車,守在瓊華宴外的北門邊,只等狀元榜眼探花出來,有性情熱烈直率的,甚至會驅車追逐,把看中的郎君帶回家,父母那關一過,立刻拜堂成親!”
這也是本朝貴族女子,唯一可以擇偶自由的時候。
而世家女通常背後有著強大的母族支撐,不論狀元榜眼探花,初入官場都要從低階官職做起,俸祿也低,外調還很難回京城,若有妻子的母族支援,獲得了莫大的助力,官場仕途自然是一帆風順。
洛笙這才恍然大悟,那惜花女史名字風雅,可能相貌也美,卻並不能給探花郎真正的助力,等於浪費了這一場盛大豪華的瓊華夜宴。
“可那位探花郎若是真的厲害,哪怕晉升得慢一點,也能成就自己的事業。”
洛笙說道。
“是啊,羅瓊和惜花女史成親後,就被外調遠離京城,五年後才調回來。而他和惜花女史果然成就一段佳話,兩人夫妻琴瑟和鳴,感情甚篤,五年時間,那惜花女史給他生了好幾個大胖兒子。”
蘇徹突然停下話茬子,不再說話。
其實那宮廷之中,曾經流傳一段甚是猖狂的流言。
說真正給羅瓊發冠簪花的,根本不是惜花女史。
那四芳亭內,當時坐著賞花的,正是麗妃娘娘。
五年時間,讓羅瓊從一個年少得志的秀麗少年,成長為頗有男人味的俊美青年,他重新回京後,那個流言再次傳開。
從那時起,皇帝的頭疾便頻繁發作……
不過,都是十多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小少爺吃到了自己想吃的食物,剛纔又小息了片刻,精神頭十足,洛笙方纔問過他關於黑衣人的事兒,卻被小少爺餓了要吃東西打斷了。
現在見他吃飽喝足,便又重坐到他旁邊,話頭重提:“方纔姐姐問你的那件事兒,你想起來了嗎?可以告訴姐姐嗎?”
小少爺被聶夫人養的很有教養,他點頭說:“謝謝姐姐救命之恩,姐姐,是那個雞狗的話,誰告訴我的嗎?姐姐,你能先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嗎?那個人說過,要是我遇上有緣人,就能教給我這句話真正的含義啦!”
“……這句話解釋起來,真是說來話長,總之這是一個關於養殖方面的問題……”洛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古代的小少爺講函式。
“總之,你先告訴姐姐,那個人是男是女?”
小少爺眨眨眼,說:“是一個哥哥。”
“這個哥哥現在哪裏?”
小少爺搖頭:“我不知道,我讓何干帶我出去逛,何干要上茅廁,就把我放下了一會兒。有個穿黑衣的哥哥,給了我一個挺有趣的玩具,是個……”
他想了一會兒,卻想不出該怎麼形容來。
“那個玩具會自己動。”
諸葛亮做的木馬流車也會自己動,如果那人和自己一樣,是穿進來的,可能也擅長做些手工活兒。
“玩具還在嗎?”
小少爺搖搖頭:“我被何干抱回來的時候,覺得頭暈,就睡著了。等我醒過來,手裏已經沒東西了。”
問話的時候,聶夫人略用了一些飯菜,又匆匆趕了過來。
奶媽子也在旁邊聽著。
忙解釋說:“那日我和夫人的配房李嬤嬤一塊兒在角門等小少爺。李嬤嬤見小少爺手裏攥著個……像貓似的玩意,她說不知道哪兒來的,怕怪髒的,隨手就給小少爺扔了。”
聶夫人驚疑不定地擰著眉毛,她已經意識到,李嬤嬤和小少爺都會生病,很可能是他們都接觸了那個古怪的玩具。
“你還記得那哥哥長什麼樣子嗎?”洛笙好奇地問。
小少爺搖頭:“他和姐姐一樣,臉上蒙著塊布。”
洛笙一驚,心中對那個男子的懷疑也深了。
他為何要將天花傳染給人?
正在沉思,聶大人休沐回府了,聽說兒子生病,官服都來不及換下,匆匆就往兒子房裏來看。
洛笙和蘇徹便都回避。
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此人和自己一樣是穿過來的,要麼要紮根在這裏好好生活,要麼……他可能會想回原來的那個有WIFI的世界。
可不論是什麼目的,傳染天花病毒這種事情,都不可能達到什麼好結果吧?
洛笙越想越是毛骨悚然。
聶大人是從四品官,他這一根獨苗若出了事,他怕是連官都不想當了,一聽洛笙和蘇徹兩個大夫救了兒子一條命,慌得立刻過來,就要拜謝。
洛笙是個年輕姑娘,又蒙著麵,他自然沒細看。
可蘇徹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偏偏一張臉又年輕好看,他多看了一眼,立刻咯噔一下:“蘇兄!?”
*
天氣越發寒冷,皇宮大內的宮殿修築得非常高,冷風在殿內呼呼刮過,骨頭縫裏都是冷的。
楚瑤不伺候皇帝的時候,都縮在自己的屋裏,困倚著一隻熏籠。
熏籠裡的香料是牡丹、琥珀和廣藿香料。
她閉著眼,就像一隻雪白纖細而高貴的貓咪。
其實仔細想想,她應該感謝秦王,也該感謝洛笙。
若不是洛笙給她那貼藥,秦王天天逼迫她喝,她本來的膚色,是不可能讓皇帝和太子都想起那位死去的寵妃的。
她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太子匆匆進了側邊的明間裡,見她黑髮婉轉披垂於地,俯身撈起一縷長髮,湊在鼻端輕輕一嗅,一股靈動而高雅的香氣撲鼻而來。
如雍容開放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