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什麼光彩的辦法，甚至稱不上聰明，只是一些小混混常用的伎倆，但是這種情況下，卻成了幹鐸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不想死，正常的人也沒有哪個想死。

    但是總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

    自己的愛人，自己的親人，這種血海深仇，幹鐸沒有辦法將之置之腦後。

    幹鐸很少跟人提起自己的過去，薇薇婭不知道，更不要說江天林和阿麗了。安塔麗雅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也不算很清楚。

    索瑪和他其實是老相識，在幹鐸還沒有加入現在這個冒險團時，他跟著他的哥哥待在另一個冒險團裡。當時幹鐸年紀還小，但是也開始嘗試接觸魔素提煉魔力。那個時候，索瑪就是冒險團的一員。

    幹鐸透過哥哥納亞認識了索瑪，兩人交流不多，但是意外的合得來。

    後來幹鐸大了一些，有了自己的愛人，女孩的名字叫做朵拉。再後來，他遇到了安塔麗雅他們。

    又經過一些事情，爲了鍛鍊自己，幹鐸決定加入安塔麗雅的冒險團。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因為就在幹鐸跟著安塔麗雅他們行動之後的第三天，他就拿到了哥哥所在的冒險團營地被襲擊，冒險團幾乎全滅的訊息。

    死亡名單中，包括他的哥哥和他的愛人。

    那是他當時僅有的兩個親人。

    索瑪不在死亡名單上，他失蹤了。

    再後來，就是很老套的情節了。幹鐸調查營地被襲原委，去問了倖存者，得到了口徑一致的回答。

    索瑪是叛徒，殺死了納亞和朵拉。

    更多的證據證明了這一點。

    於是幹鐸開始尋找索瑪的行蹤，但是七年來一無所獲，直到一個月前。

    “真是個老掉牙的故事。”幹鐸自嘲似的笑笑，“這種故事，最後不論結局怎麼樣，主人公的下場都不會太好啊。”

    失去了親人愛人，殺掉了仇人，剩下的，就只有空虛。

    但是這樣想不能讓幹鐸改變主意。沒有體會過仇恨的人可能很難理解，但是那種日夜侵蝕這理智的憤怒會讓人瘋狂。原諒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寬恕也從來都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更何況，有些人，沒有原諒和寬恕的餘地。

    索瑪向前伸出雙手，行動僵硬像是殭屍，但是手臂依然有力。

    他探身想要掐住幹鐸的喉嚨，切實地執行自己的想法。

    幹鐸沒有後退，他向前一步，身體不偏不倚撞進索瑪懷裏！

    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撞中爆發，就像是撲火的飛蛾。幹鐸不知道前面是什麼，能用來輔助判斷的只有含糊的聲音。他感覺自己裝在一個堅實滑膩的身體上，血腥味撲鼻而來。

    原本腳步就虛浮不穩的索瑪在這一撲下晃了一下，身體倒向一邊！

    幹鐸牢牢抓住索瑪的四肢，緩慢而堅定地爬到了索瑪的胸口。

    索瑪劣化之後身高超過兩米，而幹鐸的身高卻只有一米三，還沒索瑪一條腿長，但是此時坐在了他的胸口上，卻讓索瑪感受到了一種恐懼。

    幹鐸扼住了索瑪的喉嚨，最後的力氣被幹鐸撞散的索瑪此時已經沒有了反抗的能力，他的眼神沒有太多恐懼。恐懼源於未知，但是他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你打算怎麼殺掉我？”

    這是索瑪最後的問題，他能感受到，他的意識正在離身體遠去。

    “你是怎麼殺掉納亞和朵拉的？”幹鐸反問，喘息時還有血沫從嘴角溢位。

    索瑪笑了笑：“你不會想知道的。”

    幹鐸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兩行血淚從畸形的眼眶裏流下來：“那我想，你也不會想知道的。”

    最後一點魔力，從手心噴出，毫不費力地侵入了索瑪的身體。體內魔力消耗一空之後，劣化術式就開始侵蝕他的身體，現在他的身體脆弱得就像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就能把他拍碎。

    魔力的入侵很小心也很順利，幹鐸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控制著魔力一點一點佔據索瑪後腦所有的神經介面。

    “你知道嗎，”幹鐸喘息著問道，這種精細的操作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雖然失去了視力影響不大甚至跟有利於集中注意力，但是幹鐸的身體狀況比起索瑪來也好不了多少，現在只靠一口氣撐著，“人的感官，痛覺、視覺、聽覺、味覺、嗅覺等等，全部都由人的大腦直接控制。這不算是很高深的知識，但是很少有人會注意這些，因為它們和魔力無關。”

    “但是，我知道了。”

    “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有機會殺了你，我應該怎麼下手？凌遲？火燒？不，不行，這些都不夠！”幹鐸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溫柔，但是話裡的內容卻是那麼惡毒，“我要你更痛苦地死去！我要你在無盡的痛苦中懺悔！”

    “終於，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咳咳，更準確地說，是看到了。”

    幾點血沫濺在索瑪臉上，幹鐸的鬍子已經完全被血跡溼透了。

    “用魔力接管物件的神經介面，然後，你就可以爲所欲爲！不需要多精細地操作就能造成巨大的痛苦！”

    索瑪的臉上出現青筋，幹鐸笑了起來，控制著魔力直接刺激索瑪的神經！

    “怎麼樣！放大了十倍的痛苦！這可比凌遲什麼的刺激多了！”

    幹鐸在狂笑，狀若惡鬼。

    “你···正在變成我。”索瑪也笑了，咧開自己的嘴，露出被血染的鮮紅的牙齒，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了出來，“你，正在變成我！”

    一個靈魂見識了足夠多的的黑暗，最大的可能不是昇華，而是墮落。

    幹鐸狂笑著，加大手上魔力的輸出。索瑪臉上的青筋越來越多，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出，雙眼血紅，身體抖動。沒有人能想象他正在經歷什麼，幹鐸找到這個方法的地方，是一篇很早之前就被廢棄的文章，廢棄的原因就是這個方法實在太可怕了。

    它輕易就能摧毀一個人的精神。

    索瑪的身體抽動了半分鐘，終於沒有了動靜。

    他的臉糾結得沒了形狀，肌肉因為過度收縮而扭曲成一團。

    一個惡鬼死了，死得沒有一點聲息。除了幹鐸，其他人或許要很久之後纔會得到訊息，也或許一生都不會得到訊息。

    幹鐸乾笑了兩聲，鬆開扼住索瑪脖子的手，身體後仰。

    碰，碰。

    兩聲輕響，一聲是幹鐸身體倒下的聲音，另一聲卻是索瑪的頭炸開的聲音，他沸騰的腦漿濺得到處都是。

    幹鐸躺在索瑪漸漸變涼的屍體上，空洞的眼眶呆呆地看著空中。

    他，終於也變成了一個惡鬼。

    ······

    洛林達達，橡樹街。

    當紅眼和索羅沃從酒館裏走出來的時候，江天林的第一反應是看向阿麗隱蔽的房頂。他擔心阿麗會不會剋制不住自己衝出去，那會毀掉所有的計劃，而且他活下來的可能性也無限接近於零。

    也許是理智佔了上風，阿麗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剛強的精靈還是剋制住了自己。

    停了停，江天林把視線投向街上的紅眼和索羅沃。

    這兩人站在一起會發生什麼？

    江天林已經從安塔麗雅那裏知道了索羅沃的性格、事蹟和身份，他可不覺得紅眼現身是爲了找索羅沃聊天的，兩個人應該打得狗腦子都出來纔是正常的畫風。

    這也是安塔麗雅所期望的，兩敗俱傷的局面對於他們來說纔是最好的。

    這樣想著，江天林小心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往陰影裡靠了靠。想做漁翁就要有做漁翁的自覺，要是沒點耐心一個不小心被鷸蚌發現了，這個漁翁怕不是要變成愚公。

    就在江天林打算舒舒服服藏在一邊看戲的時候，安塔麗雅的一條命令卻讓他陷入了呆滯中。

    “天林、阿麗，靠近戰場，隨時準備支援索羅沃！”

    “為什麼！”“收到！”

    兩個聲音同時在通訊水晶裡響起，前者來自江天林，後者來自阿麗。

    江天林分明從阿麗的聲音裡聽出了興奮的意味。

    “為什麼？”頓了頓，江天林又問了一遍，“我們的計劃不是最後順著紅眼這條線找到莉莉安嗎！幫索羅沃把紅眼抓住，那我們怎麼去找莉莉安！”

    他們之所以會一直行動到現在，都是爲了保住冒險團的名聲。雖然現在冒險團還隱藏在地下，但是如果哈里真的撕破臉的話，對於冒險團會有什麼樣的影響誰也不知道。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如果紅眼殺掉索羅沃的話，對我們來說也沒有一點好處！執行計劃，天林！”安塔麗雅給出的說明其實很牽強，但是江天林已經沒有再追問下去的立場了。

    他不是計劃的決策人員，雖然能提出異議，但是最終的決定卻還是在安塔麗雅的手裏。

    “收到。”

    應了一聲，江天林開始緩緩後退。

    就算要靠近戰場，也不可能直接前進，而是要繞一個弧線，從側面小心接近。

    如果就這樣直直往前，被發現是必然的。

    從另外一面下了屋頂，江天林在空空的街道上小跑，一邊思考著安塔麗雅給出的說明。

    這一塊街區都被索羅沃的人以“執行秘密公務”為由暫時驅散了，所以花點酒館纔會一個正常的客人都沒有。

    安塔麗雅顯然還有什麼沒有說出來的計劃，這個計劃是什麼？

    說到底，他現在連安塔麗雅真正的意圖是什麼都沒有準確把握清楚。安塔麗雅的身份也是她自己說出來的，兩人的信任的維持完全依靠主觀。聯想到安塔麗雅在戰鬥中那種無情的態度，江天林不由自主摸了摸後頸。

    雖然信任還在，但是有的時候果然還是有些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