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沒有課的顧念琴，看著垂著頭嘆著氣的陳信哲回來，也沒有問校長找他是爲了什麼，只瞥了陳信哲一眼，馬上低頭繼續改考卷，不過也不用顧念琴問，不斷抱怨的陳信哲，已經提供足夠的訊息讓顧念琴知道發生什麼事。

    “當年只不過是想認識設計系的女生嘛，而且想追的女生也沒追到，然後我為什麼要把這段往事寫在履歷上呢！？最該死的還是那個吸血鬼校長，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情都可以記得清清楚楚，算他厲害，好，我認了，設計球衣而已嘛，哪能難的倒我！”陳信哲隨手抓著一疊考卷跟白紙，大大嘆了一口氣，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陳信哲走到一年五班的教室，站到講臺的位置，宣佈：“好了，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跟壞訊息，壞訊息就是呢，我今天要臨時考，先別急著抱怨，還有一個好訊息，這張考卷所有的題目都是單選題，而且我知道我今天上課遲到，你們絕對沒有足夠的時間把考卷寫完，所以每個人分數從二十分起跳。”陳信哲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一年五班的人才總算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尤其是鄭天鴻。

    因為鄭天鴻創造了一年五班第一個考零分的紀錄，那時候考的就是化學。

    把考卷發下去之後，陳信哲拿出帶來的白紙，抽出放在講桌上的鉛筆，在紙上描繪出球衣的正、背面，上面畫着一個背號。

    24。

    他昨天到操場觀看球賽的時候，深深的被身穿這個背號的鄭天鴻吸引著，因為從高中就開始接觸籃球的他看的出來，就算場上站著嶺上的球員，也絲毫掩蓋不了鄭天鴻所散發的光芒。

    那個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充滿著自信的眼神，那個在場上投進球之後竟然會對對方教練挑釁的狂傲姿態，那個只要一拿到球就會讓現場氣氛轉變的感覺。陳信哲也看高中聯賽，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高中生可以讓他有如此熱血上涌的感覺，直到昨天，他看到在場上賓士的鄭天鴻。

    陳信哲閉上眼睛，想著東聯校徽的形狀跟顏色，然後將它們在腦海中跟球衣做結合，很快的一幅清晰的圖案就躍然出現在陳信哲腦中。

    趁著這個圖案沒有消失前，陳信哲發揮出那時候在設計系旁聽時候累積出來的繪畫功力，很快的把這個圖案跟紙上已經畫好的球衣做結合，在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時，紙上的球衣已經煥然一新。

    “好，最後面的同學把考卷收回來。”

    陳信哲走了之後，鄭天鴻鬆了一口氣，他這輩子可能就是跟化學這一科有化解不開的冤仇，就算陳信哲的教學方式活潑生動又有趣，但他就是聽不懂。

    “維克多，來吧。”鄭天鴻從揹包拿出籃球，丟給維克多，讓維克多在教室最後面做簡單的運球練習。

    維克多運了五分鐘之後，鄭天鴻喊停，並且把球拿回手中：“維克多，運的不錯，下一節再繼續練，我先教你一些內線球員運球的時候該注意的地方，仔細聽好。”

    “首先，如果離籃框很近，可以立刻做攻擊，連球都不要運，做高舉高打，把球舉高，一個轉身把球打掉，或者是做簡單的假動作，騙取犯規或者是積極的做一個進算加罰，我示範一次給你看。”鄭天鴻把球輕輕拋上空中，自己接起來，球的位置保持在頭部的前方，很快一個轉身，做了一個勾射的動作。

    “就是這樣。因為籃下是很擁擠的地方，所以過多的運球容易造成失誤，尤其後衛的手很快，你一不小心球就會被抄走。”

    “嗯，我懂。”維克多點點頭。

    “但你畢竟還是初學者，所以不用急於求成，練球回家之後，上網找一些Shaq跟Olajuwan這兩個NBA傳奇中鋒的影片來看，我相信你會有很多心得，對了，還有Mutombo這個禁區的防守悍將，他跟你一樣，身材偏瘦，可是他卻可以成為NBA的禁區防守大將，防守這方面我覺得你可以從他身上學到很多。”

    “好。”

    “嗯，加油，你很有潛力，一定可以很快就成為球隊的正能量！”鄭天鴻笑著拍了拍維克多的肩膀。

    回到辦公桌前的陳信哲，把考卷當作不要的垃圾一樣丟到桌上的角落，翻開筆記型計算機，上網搜尋了很多NBA跟歐洲聯賽球隊的球衣設計之後，拿出自己手繪的圖稿，在上面加了簡單的線條。

    拿著教科書，準備到一年五班上課的顧念琴，走經過陳信哲身旁時，不經意的瞥了陳信哲桌子上的圖稿，眼睛微微瞪大，臉上出現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沒有想到總是大大咧咧，做事常常少一根筋的陳信哲，竟然可以用一張A4白紙跟一枝鉛筆畫出那麼細膩的圖案，看他認真的表情，根本跟剛剛不斷抱怨校長的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看著陳信哲，顧念琴的思緒回到了大學時期，那時候的她的男朋友還沒有離開她，那時候的她依然在過著人生最幸福的日子，那時候的她最喜歡看著他在贏得比賽之後，對她露出的那一抹淘氣的笑容。

    那一抹淘氣的笑容，跟“他”在場上擊垮對手時露出的兇悍表情，有著非常衝突性的差別，可是她最愛看到這種差別，因為在她眼裏，他兇悍的表情代表著他無比自信的帥氣，而淘氣的笑容則是隻給她的可愛。

    她最喜歡去看他比賽，最喜歡看他認真的表情，最喜歡在比賽之後替他遞水擦汗，最喜歡看著旁邊那一群暗戀著他的花痴看她替他擦汗的時候，露出的那個忌妒又憤恨的表情。

    往事如雪花片片，灑落在顧念琴心田，讓她不知不覺眼眶一片模糊，看著眼前一道人影向她走過來，那高高的的身材，讓她情不自禁的呼喚：“小翔…”

    只不過這高壯人影的聲音跟他完全不一樣：“沈老師，你還好吧？”看著顧念琴整個眼眶都紅了，陳信哲關心地問。

    顧念琴這時才驚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思念的那個人，而是吊而郎當的陳信哲。

    顧念琴猛然驚覺自己竟然把最脆弱的一面暴曝在陳信哲面前，一股惱羞成怒的感覺化為言語：“我沒事，就算有事也不用你管！”說完，踏著又急又大的步伐，很快消失在陳信哲面前。

    被顧念琴兇的莫名其妙的陳信哲搔搔頭，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惹到顧念琴：“她是那個來嗎，怎麼火氣那麼大？還有她剛剛說的小翔又是誰？”想不出個頭緒的陳信哲索性不再想，坐回位置上，繼續未完的球衣設計。

    剛剛將球員名單傳真到丙級聯盟的李偉捷，上網重新檢查了一次自己有沒有漏了任何事項，然而一個斗大的標題讓他雙眼瞪大，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表情狂喜，馬上往校長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偉捷用力敲著校長室的木門，邊喊著：“葉流氓，死了沒？還沒死就快開門！”

    葉修文沒好氣地說：“門沒鎖！”看著李偉捷激動地闖進來，臉上帶著無比興奮的表情，問：“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笑的這麼開心，你中樂透？”

    李偉捷快步的來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上，面對面地看著葉修文：“最新訊息，新興高中宣佈解散籃球隊，退出甲級聯盟，轉型成純升學高中。”

    聽到李偉捷的話，葉修文整個人也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真的嗎！？”

    “沒錯！”李偉捷無比興奮地點頭。

    “這樣甲級聯賽少了一隻球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種情況下將由乙級聯賽的冠軍隊伍遞補缺額？”葉修文整個人站了起來，整個人因為太興奮而顫抖。

    “對！”

    “所以只要我們能夠在今年乙級聯賽奪得冠軍，就可以參加明年一月中的甲級聯賽了！”葉修文雙手握拳，眼裏燃燒著熊熊光芒：“太好了，我以為要花更久的時間，沒想到竟然馬上就有這個機會！”

    下午第二節，陳信哲利用空堂時間，拿著圖稿敲了校長室的門。

    “請進。”葉修文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看到進來的人是陳信哲，葉修文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怎麼了嗎？”

    “校長，關於早上你跟我說的設計球衣的事…”

    “怎麼了？”校長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以為陳信哲要討價還價。

    陳信哲得意地挑了眉頭：“我弄好了，你過目一下。”

    陳信哲走到辦公桌前，將圖稿擺在桌上：“基本上，爲了跟校徽做搭配，所以球衣的顏色會以藍白為主，爲了增添一點變化性，我建議做兩套球衣，一套以藍色為基底，白色為輔，另一套則是相反。”

    葉修文拿起圖稿，仔細端詳：“簡單說，就是類似NBA主客場球衣的意思。”

    “沒錯。”陳信哲點頭。

    葉修文看著圖稿，忍力壓抑不敢置信的情緒，狐疑地說：“你…該不會是抄襲哪個網站的吧？”

    陳信哲臉差點垮下來，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何以見得呢，校長？”

    “你交出來的東西，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我一直以為你在吹牛，只是抱著瞎貓會不會遇到死耗子這種心態請你幫忙而已，沒想到成果讓人驚豔，這真的是你自己畫的？”葉修文很難把細緻的圖稿跟陳信哲吊兒郎當的個性做連結。

    “校長，我不得不說，你稱讚人的方式可真是特別。”

    葉修文和陳信哲兩個人相視而笑，陳信哲搓著手，露出諂媚的笑容：“校長，這球衣設計我可是犧牲了寶貴的午休時間，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趕出來的。”

    葉修文揮揮手：“長話短說。”

    陳信哲大大地笑了：“校長果然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關於今年的教學評鑑…”

    葉修文放下圖稿，嘆了口氣：“陳老師，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天氣還不錯，是一個適合在球場賓士的日子？”

    “校長…？”陳信哲盯著顧左右而言他的校長。

    葉修文發現沒辦法繼續裝傻，輕咳幾聲：“好吧，教學評鑑我會想辦法，但你的表現也不能太差，否則我能做的也有限，自己要懂得分寸。”

    “這是當然，我明白。”陳信哲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球衣設計的不錯，就照這樣做吧。陳老師，由於你意外優秀的表現贏得了我的信任，所以除了球衣設計之外，我決定把在球衣送過來之前一切所需要遇到的技術層面問題放心的交給你，這裏是廠商的電話。”

    陳信哲輕咳了幾聲：“校長，其實我不太懂你剛剛說的那麼一大串，什麼一切所需要遇到的技術層面問題的意思是什麼？”

    校長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很爽朗的笑容：“陳老師，我相信你懂我在說什麼。”

    陳信哲嘆了口氣，表明：“校長，你叫我設計球衣我就認了，可是連絡廠商，交代細節，金錢往來這種細節都交給我，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所以你還是聽的懂的嘛，陳老師，我發現我們兩個人真的是很有默契。”

    “校長，請別轉移話題。”

    葉修文發現沒辦法裝傻帶過，打算動用另一種方法：“陳老師，你昨天有沒有看我們對嶺上高中的友誼賽？”

    陳信哲點頭：“有。”

    葉修文說：“那我相信你會發現我們東聯目前的實力雖然不強，但卻是一支充滿著天賦才情的球隊。”

    陳信哲說：“這我同意。”

    葉修文說：“陳老師，就在今天稍早，吳教練告訴我一個好訊息，那就是新興高中宣佈解散籃球隊，決定轉型為純升學型高中。”

    陳信哲有點摸不著葉修文的想法：“然後呢？”

    葉修文繼續說：“新興高中旗下有兩支隊伍，分別在甲級及乙級聯賽奮戰，但新興高中既然宣佈解散，代表今年東聯高中有希望從丙級聯賽一路晉級到甲級聯賽。”

    陳信哲還是不太瞭解葉修文想要表達的訊息：“所以呢？”

    “你想想，東聯高中籃球隊從無到有，從最默默無名的小球隊一躍站上了甲級聯賽的舞臺，一路上穿的球衣是你親手設計的，光想就是一件令人感動的事啊！”葉修文高亢激昂的一段演講，打算用動之以情的方式讓陳信哲答應這件事，沒想到陳信哲的反應卻是相當冷淡。

    “嗯，好感動，所以呢？”

    “陳老師，你這樣冷淡又敷衍的反應真是叫我心寒啊。”

    “校長，你這樣剝削我這個新進老師的行為才叫人心寒吧。”陳信哲用力拍桌，不過隨即換上了和顏悅色的表情，表情前後轉換之快，讓葉修文誤以為現在自己在看川劇的變臉：“但是呢，我其實也不是這麼難以溝通的人啦，只要校長答應我一個要求，我保證球衣會以專業級的方式呈現出來。”

    “什麼要求，你先說說看。”這次輪到葉修文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

    “我想要擔任助理教練。”

    聽到這個要求，葉修文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雙手手指交叉著，眼神深沉地看著陳信哲：“在回答你這個要求之前，我想先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