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受傷不輕，胳膊處的傷深可見骨，他一直昏迷著。

    顧瑾瑜在外室守候。

    丫鬟們都被吵醒了，紛紛過來詢問顧瑾瑜怎麼了，顧瑾瑜沒空理會她們，只說周衡受傷了。

    大夫幫周衡縫合了傷口，敷了金瘡藥，又交代顧瑾瑜：“最近三五天，最好不要沾水，免得傷口崩開。等癒合了，才能洗澡、換藥。”

    “謝大夫。”丫鬟送了大夫出去。

    顧瑾瑜坐在床前，看著昏迷的周衡，神色悲切。

    她想起前些年，她和周衡恩愛，曾經想著嫁給周衡，過安逸富貴的日子。

    可惜，她終究錯付了，不僅丟掉了齊仲軒，甚至連顧瑾芸都賠了進去。

    她恨啊。

    當年的愛情和幸福，彷彿煙雲飄散，讓她痛苦不堪。

    她不知道哪裏做錯了，她的父母為什麼要拆散他們，讓她承受這份煎熬？

    顧瑾瑜不相信顧瑾芸的死是巧合，她的心情沉重，整個人呆呆坐著。

    周衡突然睜開眼，望著顧瑾瑜，眼中迸射著濃郁的恨意。

    顧瑾瑜被他的眼神驚住，她的嘴巴張了張。

    周衡卻突然撲了過來，掐住了顧瑾瑜的脖子，狠狠的。

    顧瑾瑜呼吸困難，掙扎著，手卻無法抵擋周衡，只得翻白眼。

    片刻，周衡放開了她，顧瑾瑜跌坐在地上，劇烈喘氣。

    “為什麼要害我？”周衡的聲音嘶啞，透著濃濃的怨氣。

    他不敢相信，他居然會栽在顧瑾瑜手裏。

    顧瑾瑜咳嗽了半晌，喉嚨腥甜涌上來。她擦乾了唇間溢位的血絲，笑著道：“因為你想奪取顧氏的財產啊......”

    她眼底含淚，聲音虛弱卻篤定。

    “你知道我喜歡你。”周衡咬牙切齒，恨不能殺了她洩憤，“你卻故意誘惑我，讓我犯錯，讓我娶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我沒有......”

    “如果你沒有，你會偷我的鑰匙，讓我在你家裏留宿？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了！你不再是從前的顧瑾瑜了！”周衡咆哮，“是不是趙明璟，是不是趙明璟逼迫你？”

    顧瑾瑜不否認。

    她點點頭：“對，是趙明璟。”周衡愣了愣，片刻，他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很蒼涼，顧瑾瑜沒有阻止他。

    “顧瑾瑜，你太蠢了，真蠢！”周衡罵道。

    “那也總好過你。”顧瑾瑜冷冷反駁，周衡停下來笑。

    他的表情扭曲，像一條惡狼。他的眼眶漸紅，似充血般猩紅：“顧瑾瑜，你既然這麼恨趙明璟，為何還要嫁給他？”

    “這是我的選擇。”顧瑾瑜道。

    她的選擇，並非趙明璟，而是她自己的決定。若不然，她也不用嫁給周衡了，周衡又大笑了幾聲。

    他滿面猙獰，笑聲刺耳難聽，顧瑾瑜皺眉。

    笑完了，周衡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突然低垂下頭，掩藏了眼底的黯然。

    顧瑾瑜沒注意到，她仍是盯著地面，思考著她該如何擺脫周衡，如何報仇，周衡突然又笑了笑。

    他伸手，摸了摸顧瑾瑜的頭，這個動作，他以前常做。

    但現在——顧瑾瑜厭惡蹙眉。

    “瑾瑜，我對不起你。”周衡的手滑落下來，“我從前騙了你，你不要怪罪我，我是被逼的，我是爲了保住周家的榮耀......”顧瑾瑜一句話都不吭聲，她冷漠聽著。

    這些話，她在書裡讀到過，她知道周衡在演戲。

    “瑾瑜，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假的嗎？”周衡突然問她，他的表情很奇怪，帶著哀求和期待。

    “是假的。”顧瑾瑜道，“我一開始喜歡你的時候，你也對我有好感，可後來你發現我只是貪圖富貴、攀龍附鳳的女人。所以，你討厭我了。

    你不願意娶我，你寧願娶林氏。那是因為林氏長得美豔，比起我來，更符合你的審美觀。你對她，應該是有愧疚和同情的。”周衡微怔，臉上的表情複雜莫測。

    他看著顧瑾瑜，久久未言語，顧瑾瑜也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挑釁和嘲諷，令周衡心裏發慌，於是移開視線。

    許久，他慢吞吞說道：“是。”顧瑾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一直以為，咱們倆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她繼續道，“周衡，我不會放棄你的，不論發生了什麼，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不準拋棄我......”周衡的眼神閃爍。

    “你別胡鬧。我們倆是名義上的兄妹，怎麼可以亂來呢？”

    “我不管！”顧瑾瑜哭著，拉扯他的袖袍，“你答應我。”周衡不耐煩拂開了她的手。

    顧瑾瑜摔倒在地，疼痛使得她眼淚流淌得更兇了，她趴在地上哭。

    她越哭，周衡心裏越煩躁，他猛然站起身。

    “你哭夠了就走！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周衡喝斥。

    顧瑾瑜抽泣，哽咽道：“好......好......我不出現在你面前，我不打擾你，你也不要來打擾我......”

    她爬著往門口挪去，腳步蹣跚，她跌跌撞撞，周衡看在眼裏，眼底掠過了一絲憐憫，最終化作了堅冰，他轉身出門了。

    顧瑾瑜在屋子裏哭，周衡離開之後，院落裡恢復了靜寂，沒有任何聲響。

    顧瑾瑜哭了很久，她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這個男人已經失勢，再也威脅不到她。

    可她又覺得悲哀，她不是一個人，她還要靠著周衡翻案，讓周衡回到顧家，成為她最大的依仗，周衡如今是庶民。

    他沒了官位，他拿什麼和皇帝爭鬥呢？這種寄人籬下、苟且偷生的滋味，令顧瑾瑜難受。

    她想起自己在趙明璟府邸的遭遇，想起自己從前的悽慘和卑賤，心頭鈍鈍作痛。

    顧瑾瑜不禁懷疑起來：“我是不是太傻了？為何非要跟他結婚？”

    周衡雖然是個廢物，卻不會輕易被人算計，他的智慧和城府遠超常人，這次落入圈套，肯定另有原因的。

    顧瑾瑜的心裏有了個大膽的猜測，突然想見顧延韜，想找顧延韜問清楚，顧瑾瑜穿戴妥當，去了顧家老宅。

    她先去探望了姨娘宋錦繡，宋錦繡病得厲害。

    她瘦骨嶙峋，憔悴得不成模樣。

    顧瑾瑜瞧著，鼻尖泛酸。

    她跪伏在床前，握住宋錦繡的手，輕聲道：“母親，您好生養病，等您好了，咱們一起離開滁州，再也不回來......”宋錦繡閉上眼睛，顧瑾瑜在她的臥房呆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