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都怪你
只是穆葭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她竟還有迴歸故土的機會,只是那時候碧喬跟碧瑤已然不在人世,而殘缺不全的她孤零零地躺在臥龍寺,終日對著金燦燦、冷冰冰的神佛。
那時候,她不止一次地祈禱,求神佛讓她回到過去,回到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韭花醬的匈奴,回到還有碧喬和碧瑤相伴的過去。
即便貧瘠,即便苦痛,即便註定半生淒涼,註定埋骨他鄉。
……
對於穆葭的話,封予山明顯有些意外,一邊涮著羊肉,一邊好奇看著穆葭:“蜀地也有韭花醬?我還以為只有北方人才吃。”
韭花醬起源於匈奴,最適合用來佐以羊肉,後來傳入大夏,因為北方人喜愛吃羊肉鍋子,所以韭花醬得以流行,只是過了黃河,韭花醬幾乎就杳無蹤跡,這跟飲食習慣有極大的關係。
所以對於穆葭之前吃過韭花醬,封予山是意想不到的,畢竟當年他在南疆前線的時候,數不清多少次饞韭花醬來著,可是卻一直都覓尋不到,沒想到與雲南緊挨的蜀地,竟有韭花醬。
穆葭不置可否,垂著眼淺淺地勾了勾唇,筷子在鍋中撈起了一片羊肉,遞到了封予山面前的盤中,一邊輕聲道:“別一味兒顧著我,你也吃。”
封予山一愣,莫名地覺得穆葭的語氣不大對,只是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隔著白茫茫的熱氣,他有些看不清對面姑娘臉上的表情,可是卻莫名地覺得穆葭有些難過。
他哪裏還顧得上吃東西,當下就起身走了過去,一邊拉了個凳子在穆葭面前坐下,一邊伸手握住了穆葭的手,小心翼翼地問道:“葭葭,你是不是有心事?”
封予山臉上的擔心,穆葭怎能看不出?所以一時間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溫暖,被這樣溫柔疼惜的目光罩著,若是換做平時,穆葭自是會將心事全然道出,只是現在……
穆葭默默地垂下了眼,不想跟封予山對視,她喉頭似是燒著了,又酸又疼,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躲避封予山的關心和試探,可是手卻被封予山握得更緊了,穆葭驀地就火了,她擰著眉看著封予山:“我不想說!你為什麼非要逼著我說?!”
是的,她不想說,不僅僅現在不想說,這輩子她都不想跟任何人說,包括封予山說。
穆葭的突然抬高的聲音,還有臉上的痛苦憤怒,都讓封予山覺得心驚,他不知道穆葭為什麼忽然就變成了這幅模樣,他印象中的穆葭雖然性格鮮明,卻有著超出同齡人很多的沉靜早慧,穆葭在他這個將近三十歲的男人面前,從來沒有露過怯,也沒有失過態,她的沉穩和成熟,一直都讓封予山刮目相看。
可是現在……
他的葭葭卻似是被逼進角落的小獸,憤怒又驚惶。
“葭葭,我沒想要逼著你說,葭葭,我也有不想與任何人道的過往,我瞭解你的感受,”封予山輕聲道,他沒有放開穆葭的手,而是把她握得更緊了,“葭葭,我只是想陪著你,想在你沉浸與苦痛過往的時候,能陪在你身邊,給你一些慰藉,即便……只是微不足道。”
穆葭安靜了下來,眼睛微微泛着紅,她竭力瞪大眼睛,不讓自己落下淚來,她死死瞪著面前這個讓她柔腸百轉的男人,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就帶著沙啞也帶著怨:“封予山,你為什麼不……”
不早點兒遇見我?
為什麼你要缺席我上一世的人生?
她真的好恨封予山,若是上輩子他沒有缺席的話,她或許……
不,她肯定不會擁有那樣苦痛的人生。
毫無疑問,她會愛上他,不是那種懵懵懂懂的好感,他這樣有著致命溫柔的男子,她肯定會愛上!肯定會死死抓著不放!就算是賴,她也會賴著他一輩子不放!
可是為什麼,偏偏他缺席了。
穆葭再忍不住,雙手猛地從封予山手中抽離,死死攥拳狠狠朝封予山身上打去:“都怪你!都怪你!”
封予山的心都要碎了,他不知道穆葭為什麼要怪他,他也沒空去想這些,眼下他心裏就只剩下心疼了。
他一把將穆葭擁入懷中,將她的憤怒和眼淚全權接納,他把懷裏憤怒掙扎的姑娘抱的緊一點,更緊一點兒,他低下頭,不停地親吻她微微凌亂的發旋,不停地道:“葭葭,不怕了,我在,我在……”
漸漸地,懷裏的姑娘不在掙扎,她蜷縮在他的懷裏,渾身上下顫抖個不停,似是一隻膽小、需要安慰呵護的羔羊。
“封予山,我好喜歡你,我……我真的好喜歡你,”穆葭哽咽著道,臉死死埋在封予山的脖頸,呼吸有些不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聲音沙啞悲愴得不成樣子,“我……我可能比我自己想象的還要喜歡你……”
是啊,若非如此,又怎麼會恨會怨他呢?
無非就是愛之深責之切。
“葭葭……”封予山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跟著沙啞了起來,他脖頸處一片溼熱,都是她的眼淚,這讓他根本沒辦法做到心平氣和。
“封予山,你、你別說話好不好?”穆葭截斷了他的話頭,雙手死死箍著男人的脖子,讓臉更加緊貼他的脖子,“你……你讓我哭一會兒,就、就一會兒……”
封予山沒再說話,雙手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姑娘抱進了自己懷裏,由著姑娘扭股糖似的黏在自己身上,他一下下輕輕拍著姑娘的後背,似是父親在照顧哭鬧的孩兒。
房中一片寂靜,除了姑娘小聲的啜泣就只有鍋子裡“咕嘟咕嘟”的聲音,漸漸地,咕嘟聲停了下來,哭聲也止住了,封予山低頭看著懷中姑娘不安的睡顏,久久不能平靜,他湊過去,輕輕親吻姑娘帶淚的眼……
“封予峋,這輩子我饒不了你!我要殺了你!”
驀地,昏睡的姑娘爆出一聲憤怒的夢囈,冰涼的手指驀地攥緊,在男人後頸留下道道血痕。
男人的手一僵,隨即又一下下輕輕落在姑娘的後背上,比剛纔更輕更柔,嘴唇輕輕地啄著姑娘的眉心,直到那緊蹙的眉心又舒展了開來。
“葭葭,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他一字一字對著姑娘的睡顏輕輕道。
姑娘在他懷裏扭了扭,臉貼著他的胸膛,睡得沉沉,男人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對面牆上的那把大弓上,一派陰鷙冷凝,哪裏還有一絲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