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鶯歌燕舞般地走來。

    “造夢師姐姐好！”

    每當一個從百花苑進出的、穿著五彩霓裳的造夢師到來，陳乾和柳長君與其他的保安，都排成整齊的兩排站好，躬身齊聲向她們問好。

    陳乾很不習慣這麼做，可是也沒辦法。因為理查德森特意叮囑過，這些造夢師在極夢城地位十分尊崇，一定要尊敬，得罪任何一個，你這保安是算是當到了頭了，就是造夢師協會的會長，我也不好替你們說話的。

    似乎門口站著的兩排黑衣人都不存在似的，這些女孩一個個像如霓一樣，豔茹桃花，卻都眼高於頂，自顧自說笑著，從這些保安面前經過，只留下一絲幽香在他們鼻尖縈繞。

    “如霓？”終於見到了如霓了。

    陳乾只認識這一個造夢師，她印象中的那種職業性的微笑沒有了，剩下的只是冷冰冰的俏臉，從身邊走過，好像從來就不認識自己一樣。

    陳乾不喜歡那種不是發自內心的虛假的熱情，但是，比起現在的一臉冰霜的樣子，陳乾覺得，虛假的職業性的微笑還是更讓人舒服一些。

    如霓高傲的仰著頭，高跟鞋“叮叮叮”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消失在白玉蘭的樹蔭之中。對，就是白玉蘭，空有花朵之形，而無花朵之神。這令陳乾惋惜不已。

    “啪！”

    陳乾的腦袋重重的捱了一下。

    “不準說話！不準抬頭！考慮到你還沒有經過職前培訓，這次就饒了你，如果再有下次，你就捲鋪蓋走人吧！”

    “是，胡克隊長！”陳乾恭恭敬敬響亮的回答。

    上下班高峰過了，胡克隊長把夜班人員分成了三班，一班在大門口守衛，一班在百花苑內巡邏，一班在百花苑外圍巡邏。陳乾和柳長君兩人被分配到一個小組，今天負責到外圍巡邏。

    分配完任務，胡克叫住陳乾，叮囑一番：“你們是理查德森長老帶來的，今天就下不為例了！鑑於你們初來乍到，還不瞭解這裏的規矩，就先從外圍巡邏幹起吧！”

    陳乾躬身行禮：“謝謝胡克隊長！”

    “去吧！”胡克隊長給陳乾、柳長君一人發了一支電擊槍，他們就開始了第一天的工作了。

    他們沿著硃紅色高高的圍牆走著，柳長君很是興奮，不時拿著電擊槍，按著按鈕，電擊槍前段冒出的電弧的火花，“滋滋”作響。

    “這玩意兒有多厲害？”柳長君問道。

    “我在尚武齋見過，據說是對紅衣人一下都有作用，這是非致命武器。電擊對方身體之後，可以短時間讓人失去對肢體的控制。”

    “這麼厲害？”

    陳乾笑了笑，拿著電擊槍比劃著：“要不，我在你身上試試？”

    柳長君趕緊躲開：“別別，要試就在你身上試。”

    “我又不是不信。”陳乾說。

    百花苑，顧名思義，就是這裏住著的，都是極夢城的造夢師。一般造夢師的編制是一百人。這次入夢的人數較以往增加了不少，因此這次增加了二十個造夢師。儘管如此，造夢師這段時間還是很辛苦的，基本上都是三班倒，每班八個小時。

    按照造夢師的級別，百花苑前面的四棟宿舍樓，住的是初級造夢師；中間的六棟公寓樓，住的是中級造夢師；後面的別墅區，住的是高階造夢師。從外面朝裡面望去，整個百花苑，如同一個大花園，林木掩映下，環境十分幽靜。不過，前面的房子密集，後面顯得視野開闊，顯示出這裏的等級森嚴。

    天色已晚，路燈亮起來了，路上少有行人，涼嗖嗖的，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陳乾望著樓房窗戶投射出來的溫暖的光亮，更感到清冷和孤寂，幸好，身邊有柳長君在。

    趁著四下裏無人，陳乾把這幾天瞭解到的極夢城的情況介紹給柳長君。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漸漸感覺到不是那麼冷了——有朋友在身邊，感覺就是不一樣！

    這是一種錯覺？陳乾聽見了前方“咕咕——啪”的聲音，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音，同時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越往前走，這種聲響越發密集，熱氣也越是強烈。並且，陳乾看見前面隱隱綽綽似乎許多人。

    陳乾記得理查德森介紹過，百花苑建造在響水灘，據說這裏的溫泉總是發出響聲，因此而得名。極夢城在這裏建了一個溫泉花園，在花園裏建造了百花苑。這麼好的地方給造夢師居住，這也說明了造夢師地位之尊崇。

    陳乾想，作為極夢城最底層的追夢者，在這樣寒冷的夜晚，有這麼一個所在，肯定有許多人在這裏過夜，所以這裏也比較混亂。難怪每天百花苑要安排保安，來維護百花園外圍的安全。

    陳乾和柳長君按照保安隊規定的線路，沿著圍牆朝著前面巡視。聽得出，發出響聲的溫泉是在圍牆裏麵，圍牆外面是一個沙丘，大部分追夢者坐在沙丘上，有些人站著，踮起腳尖朝著圍牆內眺望。還有膽大的搭著幾個人梯，趴在圍牆上，朝著裡面張望。

    陳乾和柳長君走在樹蔭裡，他們都還沒有發現。

    “喂喂，看見什麼了？”

    “你看了半天了，該讓我看看了！”

    “等會，等會，我還沒有看見呢！”

    “噓，小點聲，小心聽見了！”

    “出來了！出來了！哇塞！好美啊！”

    “受不了啦！受不了啦！”

    柳長君問陳乾：“他們在幹什麼啊？”

    “走，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保安來了！”發一聲喊，圍牆邊人群一鬨而散，就連沙丘上眺望的人群，也一個個突然變得規規矩矩的，裝模作樣的，老老實實坐下來，閉上眼睛，裝作睡覺的樣子。

    “幹什麼？”柳長君厲聲呵斥。

    “沒、沒幹什麼。”

    柳長君對陳乾說：“幫幫我！”

    陳乾蹲在地上，紮了一個馬步，雙手放在小腹處，柳長君跳起來，一腳登在陳乾的手上，整個人躍到空中，朝著圍牆裏麵望了一眼，一會就落到地上，還沒等到站穩，就高喊一聲“流氓”，朝著這幫人追去。

    在柳長君躍起的時候，人們轟的一下，全都四散跑掉了。

    “站住！這幫兔崽子，有種別跑！”柳長君衝過去，追趕著那些逃跑的人。

    陳乾跟在後麵，追著問：“看見什麼了？你看見什麼了？”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柳長君邊追邊回頭說。

    “我跳不了那麼高！”

    “你是不是想看？你想看就別找藉口了！”追了一會，那些登高爬牆的早就跑的沒影了，柳長君一個都沒有抓住，悻悻然回過身來，沒好氣的說。

    百花苑很大，轉了一圈回來，差不多花了大半個時辰，陳乾和柳長君回到門房後面保安休息室歇息，屋子裏暖融融的，很是舒適。

    一進門，柳長君就端起桌上一杯水，“咕咕”地灌進嘴裏。

    “哎，我的！我的！”外間的門衛連忙進來，喊道。

    “一杯水而已，用得著大驚小怪嗎？”柳長君用手背抹抹嘴巴，不屑地說。

    “他媽的，你知道什麼，這是我剛剛買來的蘊魂湯，當作今晚宵夜的，一個夢晶呢！”

    “對不住，對不住了！晚上喝酒喝的有些大，口渴了。我這就賠你，這就陪你！”柳長君連忙拱拱手說，“我是說，這裏的水味道怎麼這麼好呢，原來是蘊魂湯啊！”

    說完，轉身就出門了。

    陳乾知道，百花苑外面就是一個集市，商鋪攤點很多，看來大家都知道造夢師有錢，所以，生意都做到了家門口了。

    陳乾摘下帽子，放在衣帽鉤上，說：“老兄，都是一個鍋裡討飯吃的，莫怪。我這個兄弟確實是魯莽了些，望兄長莫往心裏去，今後還需老兄多多指點提攜。”

    “沒事，沒事。不知者不為過。小弟叫方博，兄臺怎麼稱呼？”

    陳乾說：“幸會，幸會。我叫韋雲龍，兄弟是柳長君。以後請多多關照。”

    方博聽了陳乾這話，很是受用，給他介紹說：“這裏當保安，待遇比別處要好一些，就是規矩多，一個個造夢師都鼻孔朝天，一個也不能得罪。要像菩薩一般供著。”

    “嗯，謝謝方哥。”

    說話間，柳長君從外面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身上還帶著一身的寒氣：“來囉，兄弟們快來吃夜宵，今天兄弟我請客，給方大哥賠罪！”

    方博連忙說：“此言差矣，兄弟，第一天見面，就要你破費，做兄弟的慚愧，慚愧！”

    “外面的兄弟叫什麼？快進來一起吃！”柳長君喊道。

    “他叫科菲，外面要留一個人值班，不能進來的，我吃完換他。”方博說道。

    “那怎麼行？這樣吧，我出去換他，你們吃完了就替我。”陳乾戴上帽子就出去了。

    科菲很黑，張嘴一笑，露出燦然的白牙，憨厚的道了聲謝，就進去了。

    這時候，已經是子時，不是上下班的時間，門口冷冷清清的，也沒有什麼行人，雪白的燈光罩著陳乾。陳乾剛剛從溫暖的屋子出來，冷風襲來，直往衣服裡面鑽，他頓時一陣哆嗦。

    屋子裏熱火朝，吃的熱鬧，談的更熱鬧。

    “還是你們舒服啊，在外面站一會，就可以進來暖和一下。你看，這裏多暖和，我們在外面快凍成冰棒了！”柳長君的聲音。

    “外勤是很辛苦，可也有福利啊！”方博說。

    “什麼福利，我怎麼沒有聽說過？”柳長君說。

    科菲笑了：“你們巡邏，就沒有看見一點什麼啊？”

    柳長君說；“我正準備明天向胡克隊長反映一下，百花苑後面聚集很多人，有的還趴在牆頭朝裏麵看——”

    “別，別！你以為就你聰明？我們也早就發現了！”科菲說。

    “那你們怎麼不採取措施啊？”柳長君問。

    方博說：“這就是外勤的福利啊，你總不能一來，就把大家的福利給取消掉了啊，這可是要犯眾怒的！”

    “你們都好這一口啊！”柳長君笑著說。

    “你也看了？我還以為你是正人君子呢！”方博揶揄道。

    “都是男人嘛！嗨，你們還別說，這些五彩霓裳見了我們，一個個冷冰冰的，可是，在泡溫泉的時候，那真叫一個火辣！嘖嘖，兄弟，你今晚怕不是要失眠了！”科菲吞著唾沫。

    說話聲，咀嚼聲，不斷傳來，似乎他們三個人早就把外面的陳乾忘得一乾二淨了。

    “喂喂，兄弟，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一點什麼事情啊！”陳乾在外面叫著。

    “啊，對不起，對不起，說著說著，把你搞忘記了！”方博連忙帶了帽子出來。

    陳乾進來，看著桌子上一片狼藉，只剩下殘羹冷炙，不由得大聲呵斥道：“這還是兄弟嗎？你們總該給我留點啊！”

    柳長君歉然說道：“對不住，對不住。吃的嘴滑，沒收住嘴。要不，我再買點來？”

    陳乾沒好氣說道：“買球啊，你也不看看，到了什麼時候，外面的攤子早就歇了。我們也到點了，該去巡邏了！”

    “不是巡邏一趟，可以休息半個時辰嗎？”

    陳乾指著牆上的鐘，說：“你看看到了多長時間了！”

    “哎呀，怎麼這麼快！”柳長君說：“大哥，沒讓你吃上夜宵，這回就讓你去享受一番外勤的福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