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六年，曾經他也以為只要自己做的夠好，他們終究是回頭看自己一眼，然後摸著自己的頭髮，笑著說：“原希，你做的很好。”

    可是一次一次後，他終於發現，無論自己做的有多好，他們只會說，“嗯。”一個字之後，然後就是匆匆的步伐，離開了這個空蕩蕩的家。

    年幼的原希嘗試過無數次，後來終於放棄了，他學著向他們那樣，高高地端著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冷冽至極的模樣，以為這樣纔是原家人，這纔是他們該有的姿態，後來，原則烈的一句話，讓他明白，他們之間僅僅是因為一層薄薄的血緣纔會走到一起的。

    原則烈皺著眉頭：“你這樣像個什麼樣子，一點禮數都沒有。”

    原希微笑著接受了他說的這句話，回來的時候瞬間撕破了這幅面孔，果然，一個高高在上、彷彿在雲端的原希根本就不是自己呢，鏡子裡的原希笑了，他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眉眼漸漸開始張揚，他笑時，便是人間靡麗至極的煙花，他冷時，便是那深淵裏的堅冰。

    孟曉的一句話讓他認清了事實，原希回頭，轉身，微笑，一如那個年幼的自己，“對不起，原先生。您說的話，我知道了，我會照辦的，什麼時候走通知我一聲，我回來收拾一下東西。”

    他邁著那雙長腿，華麗冰冷的燈下，原希走的果決堅定，背後是一意孤行的勇氣。

    原則烈心裏驀然一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恍惚間竟然覺得這場景極為熟悉，好像在若干年前，也有一個這樣的小人，在自己面前眼睛輕輕地眯起，甜甜的說了一句：“好的，父親。”

    原希開著那輛自己中意的道奇戰斧，摩托車的轟鳴聲漸漸遠離了原家，站立了許久的原則烈終於回過神來，他竟然顯得有幾分無措，“我是不是話說的重了？”

    孟曉搖頭，要說錯他們都有錯。要怪只能怪原希生在了原孟兩家，他註定是他們聯姻的產物，也註定在這裏得不到一個孩子本該有的一切。

    為人父母，他們從來沒有合格過。孟曉當然知道，原希小時候做的做的一切，她都清楚的看在了眼裏，可是她卻終究是做不了任何迴應，懷胎十月，就是一塊寒鐵也是有感情的，何況是孟曉，當時她家已經岌岌可危了，她根本沒有心情顧及到原希。

    即使原希做的再好，她也只能冷冷地回答他，最多給一個僵硬至極的微笑，然後衝進書房，與孟家、原家的人商議要事。

    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原希一點一點的長大了，等到自己發現，原希已經歪的不可逆轉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更何況現在。孟曉深吸一口氣，原希啊，是我們對不起你，再忍幾年，最多幾年，到時候我們會把欠你的全都還給你。

    而原希此時早已經衝進了暮色當中了，他就知道，回家一趟準沒好事發生，踏馬的，早知道就跟容何他們一起出去就好了，也不至於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摸摸上衣口袋，還好，還剩半包煙在。

    江邊，原希靜靜的抽著一根菸，點點的星火在黑夜裏閃耀著，他望著遠方的夜景，再過幾天，恐怕自己再也沒機會看了，這一趟離開，他已經不打算回來了。

    他想好了，在越城待三年，然後出國，與原家、孟家徹底斷絕關係，不是要比絕情嗎？好啊，以為他又多在乎是的，“艸，什麼傻嗶玩意兒，誰踏馬在乎啊？”他一腳踹上了護欄，金屬製的欄杆發出重重的聲音，驚著了路邊走過的小情侶，男生護著懷裏的女生，一臉看傻嗶似的看著原希，然後走遠了。